一棵朴树，在前杜村的沙岗上默默地长了110多年。

沙岗有10余米高，在各种灌木、苦楝树、榆树的围绕下，这棵朴树显得格外与众不同，即使站在岗下，也能一眼认出。

这是一棵小叶朴，它的身形好似字母“Y”，树干在空中向北方倾斜，分出的枝叶略显杂乱地向南方生长，最顶端的树枝聚成一团，好像古树仰起了头，望向南边的前杜村。

沿着小路登上沙岗，站在古树脚下会发现它另一个特别之处，灰白色的树干上长满了大大小小的树瘤，它们有的像紧握的拳头，青筋暴起;有的像匍匐的小动物，憨态可掬。这些形态各异的树瘤，刻满了岁月的沧桑，也见证了沙岗下的前杜村一个多世纪的风风雨雨。

记忆中的“水黄瓜豆”

前杜村位于郑州市经开区黄店镇，村北的沙岗成为这片平原上天然的制高点。

82岁的老人杜美先站在沙岗下，望着朴树对我们说：“小时候，我经常来这里玩，那时候觉得这个岗可高了，那棵树还没有现在这么粗，但是很结实，我们还经常爬上去玩。”

杜美先告诉我们，村里和附近只有这一棵朴树，没有人知道它是怎么来的，以前，连这棵树究竟叫什么大家都不知道。

“因为这棵树秋天会结果，果实圆圆的，刚开始是青色的，后来变成黑色，大家都叫它‘水黄瓜豆’，我们小时候会爬树够着吃，味道还不错”，说到这时，杜美先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。

初春时节，朴树的果实和叶子早已掉落，不过，循着杜美先老人目光的方向，我们能想象出70多年前，一群来到沙岗上“探险”的孩子爬上这棵小叶朴摘“水黄瓜豆”吃的场景，那是他们独特的童年味道。

杜美先知道这棵树的学名叫小叶朴已是2014年，当时林业专家来到前杜村，认定这棵小叶朴是一棵刚过百年的古树，并联合村里对它采取了保护措施。

“我们给这棵树砌了树池，还在树的根部安置了透气孔，所用的材料都是人力背上去的”，58岁的前杜村村民杜长喜参与了对古树的保护，他接着说，“后来，镇里专门在古树旁立了保护的石碑，大家时不时都会来这里看看这棵古树。”

这棵小叶朴树，在沙岗上默默长了一百多年，将自己长成了前杜村的绿色地标。

沙岗下的前杜村

古树所在的前杜村，也是一座古村。前杜的得名，跟古树下的沙岗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

沙岗的南边，是一条蜿蜒的小河，名叫小清河，相传唐代黄姓在河边的古道旁开店成村，明代成集，清朝设镇，这就是黄店镇。前杜村在黄店镇的西北，由杜姓建村，在清乾隆年间，这里还叫杜家庄。民国时期，以沙岗为界，被拆为两个村，沙岗南是前杜村，沙岗北为后杜村。

杜家庄一分为二时，沙岗上的这棵朴树还是一棵不大的树苗，它与沙岗一起被划归到了前杜村里，成了村里几代人的童年记忆。

“原来，我们这附近的沙岗连成片，后来村里取土已经挖走了很多，古树下的这座岗还没有动过”，杜长喜告诉我们，“沙岗上的树大多数都是自己长出来的，这棵朴树也是。”

杜长喜还记得，以前朴树旁边还有一座铁塔，那是他童年的“观景台”。

杜长喜指着朴树西边的一片空地说，“小时候我们也不知道这座塔的用途，就知道塔很高，沿着铁塔的框架，我们能爬到顶上，在上面能看得好远好远。”

自然生长的朴树与人造的铁塔，曾在沙岗上共同构成了前杜村孩子们独特的“探险地标”。沙岗上的朴树，用它的“水黄瓜豆”让他们的童年有了别样的味道;高高的铁塔，让他们对远方有了最初的想象，也让沙岗上的童年时光更加充满了冒险的乐趣。

如今铁塔早已不在，但这棵朴树还在。每次看到它，杜长喜就能想起童年那些登高远望的日子。

110余年，朴树一点点长大，沙岗旁的前杜村里，曾经的土路变成了平坦的水泥道，低矮的土坯房被整齐的砖瓦房取代。时代的变迁，让这棵小叶朴树超越了一般植物的意义，它扎根沙岗，耐得住干旱，守得住寂寞，一如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的人们。

沙岗下，杜长喜和杜美先正讨论着记忆里沙岗与朴树的细节，我在手机上找到小叶朴树果实的照片拿给他们看，俩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，异口同声地说：“对，这就是‘水黄瓜豆’。”

编者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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